-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 [|▍深白色|▍天长地久有时尽。]
2009-11-18
就当这十一年光阴蹉跎而过,我依然夜夜在梦里和这里的一切有着深情的交错。
当车子开出渔溪的时候我的眼角便开始渗出些许泪水来了。但我一直面朝窗外。我想,没有人看得见。我仍然是一个人独自颠簸在内心澎湃的汹涌潮水之上,嘴上却为自己哼着歌,我要佯装着轻松一些,因为,我是应该带着愉悦的心情回来的不是么。
行到中途的时候本来阴沉沉的天空倏然洒下一抹艳阳,反射在前一辆车子的后窗上,明晃晃的径直射进我的眼里。我略一偏头,就看见外面古老街道的护栏上用奢华的材料镀了“妈祖光辉照耀万世”的字样。一瞬间所有的前尘往事全都从记忆深处奔涌着在眼前争相浮现,我无法感知更无法思考,只能任凭眼泪汹涌而下。这个美丽年轻的渔家女子永生永世伫立在无涯的天水之间遥望着台湾海峡的方向,用她宽广无私的胸怀为每一个离家的游子祈祷祝愿。我闭上眼睛感受她的温柔光辉,祈求所有远行的人都能在异乡得到想要的幸福。
我终于再一次回到了莆田。十一年了。
我想,这就是家。无论你走得多远,无论你把它在心里埋藏得多好多久,当有一天你重回故地,你看到那些一点一滴极力掩藏的隐秘线索都丝丝入扣的和自己心内意欲喷薄而出的思念天衣无缝的对上了号,你就终于能找到一个能让眼泪肆意奔流的理由。我想,这就是家的定义。厦门不是家,漳州不是家,而这里,才是我心内真正的家。一个保存着我完好童年记忆的,永不敢轻易触及的地方。
但我只能在短暂的途中让我的记忆摧枯拉朽的倒退一番。而现实的我,已和这个地方再没有了任何的关联。
此行的意义。我想,我该是无憾的。至少,对我对他,皆是。和几名同学一起与莆田监狱做了第一次的共建。
下午3点的时候给一个77年生32岁的单身男子做了咨询。他沉默内敛,孝顺懂事,且已对未来思虑周全。我想,两个人之间最好的互动莫过于他在你说话的时候能流露出善意的眼神并且对你的建议表示由衷的赞同。从没有一次让我觉得我是如此的想发挥到极致,把他的材料反复琢磨,揣测他的所有病症和咨询意向,为每一个可能从他嘴里说出的压力源找到合适的疏解方式。而这些在我见他的第一秒就被我在内心里肯定成笃信的意念。他眼神平和,思想成熟,且得体有礼。在咨询结束之前他反复问我的联系方式,但我在眼神闪烁之后也只能潦草的应付掩盖。看着他在我替他重新总结了两遍此后的服刑目标和心理调适进程之后仍恋恋的流连不去,我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此后人海茫茫,他再也不可能获知我的任何讯息,而在我填完了关于这次咨询的所有冗长的反馈表格之后,他也将成为我的一次美丽记忆。
有些人的交集,仅仅被限制在法律和道德之内的一个小如沙粒的范围。而我和他,仅限于两张桌子之间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即使双方都伸出了手,依然不能触碰,我想,这就是我和他之间最近也是最远的距离。他活在一个鲜少与外界接触的世界里,为了自己曾经犯下的危害社会的罪行,年复一年的重复着乏味的机械工作,承受着疏离的人际关系和狱警的无情打骂,为了这次的机会日日递交着咨询申请,却只是为了听我一个未出社会的小毛孩子说一大套如何重新做人好好改造的人生道理么?一定不是这样的。这必定不是他的初衷。当他求我替他给他的父亲打个电话或写封信,当他露出孩童般无助渴盼的神情时,我只想轻轻的,握一次他的手,告诉他,坚信自己,坚信未来,定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你,一如你孩提时幻想过的那般。
从开始到结束,我都像对待天降福音一般满心虔诚。之前被三令五申过的禁止过于移情其实一直是被我内心深深排斥的。我仍然太过入戏。他们说,我们总是太过天真的想扮演一个救赎者的身份,企图通过短暂的口头交谈把一个人从黑暗的深渊引向光明的天堂。纵使不能这样,也依然纯洁的相信着人性,相信着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助人自助。只是一个终极口号罢了。这个信念高悬在每一个人心中无时无刻散发出圣洁的光辉,但面对每一个真实的案例时,大多只能是无能为力。我不知这条路要走得多辛苦才能看到曙光。中国的心理学何时能崛起呢。